若你见过人间地狱,那就是战争的模样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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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节 来自有书共读主播余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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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一生,所能见过的最残酷的事是什么?我想,在和平年代的我们,可能已经不太知道什么是战争了。我们对战争的印象,大多来源于电影,缺乏身临其境的感受,没有亲眼见过血肉之躯在面前倒下,没有体会过每一天都和死神擦身而过的恐惧,也不会懂在那种绝望的境地之下,会有多么的牵挂家人。

从战场回来的人,会觉得像从地狱里逃出来一样。关于战争,你听过什么样的故事?这些故事又给了你怎样的震撼?今天,我们就一起来听福贵讲述他在战场上的故事:

《若你见过人间地狱,那就是战争的模样》

福贵也不知道跟着炮兵队走了多久,慢慢的听到炮声越来越近了。他们来到一个村庄,村里别说是人,连牲畜都见不着,连长命令他们架起大炮,这下是真的要打仗了。

过了两天,穿黄衣服的大兵越来越多,他们在四周一对对走过来走过去,一炮都还没打,连长就对福贵说:“我们被包围了。”

就这样人越来越多,有十来万的国军都被包围在方圆二十多里的地方,满地都是黄衣服,像赶庙会一样。刚开始只是包围,解放军没有来打,福贵也不害怕,连长一直说蒋委员长会派坦克来救我们。

大家都闲着没事干,就在坑道里呆着,粮食和弹药全靠空投,飞机只要在上面一出现,下面十多万的国军就像蚂蚁似的密密麻麻的挤来挤去,扔下来的弹药没人要,全都往大米上扑。大米需要煮,于是所有的树都被砍了,附近的茅草屋也都被拆空了,只要能烧的东西全都被付之一炬,拿来煮饭了。

到最后连地下的棺材都被挖出来,把棺材板拿来烧饭,死人骨头就往坑外一扔,到了那种时候,谁也不怕死人骨头了,夜里挨着死人骨头睡觉都不会做噩梦。再也没东西可烧的时候,飞机就不再扔大米,改成扔大饼了,大饼一落地,人又像牲畜一样扑上去哄抢,很多人被踩,被撞晕过去,福贵基本上啥也抢不到,每抢一次大饼都要摔的鼻青脸肿的。

当时还有很多流弹四处飞窜,有一次福贵正在抢大饼,旁边一个人突然摔倒,他一回头,看到那人半个脑袋已经没了。

最机灵的还是春生。他不抢大饼,他趁别人抢大饼的时候,就去扒别人脚上的胶鞋,然后把胶鞋抱回来煮大米,反正大米还存了很多,还可以免去抢大饼的皮肉之苦。于是三个人就都开始去扒别人脚上的胶鞋,他们经常一边煮着米饭,一边看着那些光脚在冬天里一走一跳的人,嘿嘿的笑个不停。

天越来越冷,包围圈也越来越小,福贵再也不敢随便爬出坑道,除非饿极了才出去找吃的。每天都有几千个伤员被抬下来,一长串的担架不停的过来,上面都是缺胳膊短腿的伤员,那些抬担架的就是找一块空地,喊一二三,就像倒垃圾那样把伤员扔在地上就不管了。

伤员疼的嗷嗷乱叫,哭天抢地的声音一阵阵的传来,前面枪炮声不停的响,担架就不停的运人过来,伤员起先是一堆一堆的,后来成了一大片。天一黑,开始下雪了,福贵就听着坑道外几千几万没死的伤员呜呜的哭声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,那时疼的受不了的声音,福贵说,我这辈子就没听到过这么怕人的声音,一辈子也忘不了。

一大片一大片,那哀嚎声就像潮水从福贵身上涌过去,雪落在人身上,又湿又冷又饿,慢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。福贵冻得蜷成一团,一遍遍想着自己的家,想着凤霞抱着有庆坐在门口,想着娘和家珍。想着想着,心里像是被堵住了,透不过气来,像被人捂住了鼻子和嘴巴。

到了后半夜,坑道外面伤员的呜咽声渐渐变小,福贵想他们大概都睡着了。只有几个人还在呜呜的哭着,声音一段段的飘着,凄凉的都不像是活人发出,最后声音低的像是蚊虫在叫,轻轻的在人脸上飞来飞去,不像是呻吟,倒像是什么哀伤的小调一样,福贵听的眼泪都流出来了,眼泪在脸上化开了雪。

天亮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福贵露出脑袋一看,昨天还在喊叫的几千个伤员全死了,横七竖八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坑道里的活人都呆呆的看着,谁也没说话。连老全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兵都傻看了很久,末了叹息一声:“惨啊”。

老全爬出坑道,想去死人堆里翻找一下有没有自己的熟人,过了一会他走回来,伸出四个手指:“有四个,我认识。”这话刚说完,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,往前一栽就扑倒在雪地里。福贵和春生爬出坑道,把老全抬了回来,他脊背上中了子弹,努力睁开眼睛问福贵: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得不到回答,老全苦笑,沙哑的说:“老子连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。”就这样死了。

连长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,腰里绑满了钞票,提着包裹准备逃命了。有个娃娃兵问他:“蒋委员还救不救我们了?”连长说:“蠢蛋,这种时候你亲娘也不会救你了,自己救自己吧!”一个老兵向他打了一枪,连长吓的完全没有了过去的威风,撒开双腿疯狂的跑,好几个人都举起枪来打他,他哇哇叫着跳来跳去在雪地里跑远了。

吃了几天生米,脸都吃肿了,春生决定出去找大饼。就这样,福贵和春生也失散了。春生走没多久,整个坑道里还活着的人就全部被俘虏了,解放军给俘虏发了馒头,让他们自己选择,是愿意加入解放军继续当兵,还是要回家,福贵选择了回家。

福贵太想家了,一想到今生今世居然还能和娘还有家珍,孩子们团聚,他又是哭又是笑,疯疯癫癫的往南跑,跑了好几个月,最后是跟在南下的解放军屁股后头回去的,算算时间,他已经离家两年了。

这两年里,凤霞发了一场高烧,变成了聋哑人,家珍去城里打听了好多次,都没人知道福贵去了哪里。福贵的娘在他离家两个月的时候就死了,死前一直拉着家珍对她说:“福贵不是去赌钱的。”

回家的第一个晚上,福贵怎么也睡不着,听着风吹动屋顶茅草的声音,看着外面亮晶晶的月光,他心里又踏实又暖和,他一会就要去摸摸家珍,一会又去摸摸孩子,一遍遍的对自己说:“我回家了。”

作者亚比煞,自幼酷爱读书,愿以书为火,行过世间幽暗,当过记者,做过编导,现为作者。已出版个人作品《何处有香丘》《密云晨光》

主播:及静,相信爱,相信灵魂深处有天籁。微信公众号:静扣心弦。喜马拉雅FM:静扣心弦。

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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