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离去,带走了我生命里所有的夏天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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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节 来自有书共读主播[德] 本哈德·施林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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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当我们看到美时,总是不由地会生出深深的伤感,因为美似乎注定是和短暂联系在一起的。每到红处便成灰,美总是在我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刻就烟消云散,从此无处寻觅,留下一片灿烂的印记,或是永远无法重建的废墟。一个人若在年少时感受过美的猝然消失,也许他的一生从此都无法完整了吧。

而这样的事,就曾发生在少年米夏的身上:《你的离去,带走了我生命里所有的夏天》。

新学期开始了,米夏的学校进行了一次班级合并,米夏的班级从纯粹男生的班级,开始成为男女混合的班级。其它的男生在这个年纪都相当青涩,不知道如何跟女孩相处,有些回避女生,有些喜欢在女生面前吹牛,或对女生崇拜得五体投地。但米夏了解女人,可以和女孩子们友好的、泰然自若的相处,女孩子们也喜欢这样,因此米夏成为了和班上同学都相处的很不错的人。

一个新的夏天开始了,米夏和汉娜保持着例行公事的见面、沐浴、睡觉、躺在一起阅读的习惯。他给汉娜朗读了《战争与和平》,这本书米夏之前也没读过,就像两个人一起进行一次新的远游,他们给对方编了很多昵称,汉娜也不只再叫他小家伙了,取而代之的是:小狗,玫瑰,青蛙,鹅卵石等等。有一次,两人一起去了临近的城市,在剧院里看了《阴谋与爱情》,那是汉娜第一次看戏,米夏搂着她,并不在乎别人把他们看成一对,但是如果在家乡,他就不确定自己能够这样做了。

但这个夏天,米夏的世界里不是只有汉娜了,他也开始经常和同学待在一起,做作业,踢足球,玩纸牌游戏,成群结队去游泳,互相调情或嬉闹。米夏仍然去找汉娜,但他发现自己有时更愿意留在游泳池里,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愿意向别人承认和汉娜之间的关系。有个和米夏关系不错的女孩叫索菲,他们经常一起去游泳池,索菲曾经问起他生黄疸病的事,他小心的避开了汉娜不谈。

到了八月初,汉娜的情绪似乎逐渐变的不稳定起来,她有时表现得任性粗暴,明显处于一种敏感、痛苦和脆弱的压力之下,米夏曾问她到底为什么如此痛苦,但汉娜只是没好气的训斥他。

读完《战争与和平》之后,米夏带来了一些书,想让汉娜挑选,但是她却拒绝了,而是主动提出要帮米夏洗澡。汉娜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花罩裙,在浴缸里加了香料,她热烈的拥抱着米夏,好像要给他自己的全部感情,就像要和米夏一起溺死一样。

洗完澡,汉娜对米夏说:“现在,去你的朋友那里吧!”他们告别之后,米夏走了。那天非常炎热,柏油马路被晒的闪闪发光,米夏昏昏沉沉的去了游泳池,但那些泳池中的嬉闹声就像与他无关一样,不知过了多久,他抬头时看到了汉娜。

汉娜穿着衬衫和短裤,在距离他二十米左右的地方,向他张望着,米夏看不清她的表情,也没有跳起来向她跑过去,他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过去。

过了一会,米夏站起来,发现汉娜已经离开了。

汉娜不在了。和往常一样,他去了汉娜家里,透过房门他看见一切依旧,墙上的挂钟仍然在滴答作响,但是汉娜不在了。米夏给有轨电车的公司打了电话,他们说她没有去上班,他又去找了房东,得知汉娜在早上已经搬了出去,没有留下新地址。几天后,米夏才想起可以去居民登记局,但他被告知汉娜已经注销了户籍去了汉堡,没有留下地址。

米夏难过了很多天,他尽量不让人看出来,只能吃很少的东西,而且经常有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。他会一个人去游泳池,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把时间打发掉,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想念着汉娜,但比这种想念更强烈的是负罪感,他总是回想起汉娜在泳池边张望他的样子,他应该立刻跳起来去找汉娜的。

他开始承认,自己后来的几个月里对她是半心半意的,这是一种否认,也是一种背叛,汉娜的离去是对他的惩罚。但现在,一切都晚了。

汉娜离开之后很久,米夏总希望在哪里能遇见她,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,米夏才慢慢习惯了生命里没有她,才停止了在阅读时问自己,哪些书适合朗读。渐渐的,那些缠绕他的痛苦、思念和负罪感都渐渐消失了,并不是他忘记了汉娜,而是对她的回忆自己停止了,被留在身后,像一列火车把一座城市留在身后,回忆依然存在着,在什么地方潜伏着,只是米夏不愿意再这样做了。

米夏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学业,他开始觉得考试没什么了不起,爱情、友谊和别离都没什么了不起,他把一切都看的很轻松,他对自己说,汉娜不会再使我低三下四了,我不会再卑躬屈膝了,不再欠谁什么,不再感到内疚,不会再与别人如此相爱,以至于当她离去时会感到痛苦。

他从一个少年,变成了一个傲慢自大、目空一切的男人,表现得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,无动于衷,不困不惑,也不参与任何事情。他的一位老师曾打算和他谈谈,但米夏傲慢的把他打发掉了。当汉娜离开城市不久后,索菲被诊断患有肺结核,她在疗养院度过了三年,米夏上大学时她才回来。米夏很容易就赢得了她的心,当他们一起睡过觉之后,索菲发现米夏的心不在她这里,便含着眼泪问他:“你怎么了,出了什么事?”甚至当米夏的祖父去世时,索菲想要给他祝福,他也拒绝了,并且说他不信这些玩意,对他毫无价值。

米夏变的如此麻木不仁,然而当他看电影时,又会变的非常多愁善感,一个情节就足以让他激动的喉咙哽咽,这种矛盾让他自己也难以置信。

米夏在逐渐长大,而他的世界也在逐渐的扩展,他的世界里不再只有汉娜,汉娜也许知道了这是自己该离去的时候,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,不会等到被人厌弃时才离开。她就这样决绝的、无声无息的离开了,甚至连告别或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给米夏,他怀着沉重的负罪感成长为了一个麻木的男人。

本期策划人:亚比煞,自幼酷爱读书,愿以书为火,行过世间幽暗,当过记者,做过编导,现为作者。已出版个人作品《何处有香丘》《密云晨光》。

主播:阿成,一只主播。公众号:啊橙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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