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权下的生存智慧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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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节 来自有书共读主播杨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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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《史记》在“世家”部分写了跟高祖一起打天下的萧何、张良、曹参、陈平和周勃,留下了许多有趣的故事。司马迁把这几个人集合起来放在世家中,意味着直到他们去世,都保留着刘邦给的封位。而大部分的功臣,都在汉朝建立后跟刘邦产生了矛盾,甚至被一一减除。借由这几个人,司马迁要告诉人们,这些人的遭遇在汉朝不是常态,而是特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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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侯张良出身韩国贵族,韩国被秦国灭亡后,曾经暗杀秦始皇为韩王报仇,失败后被全国通缉。

张良隐藏在下邳,有次在桥上闲逛时,遇到一个奇怪的老头儿。老头儿当着张良的面把自己的鞋丢到桥底下,让张良去拾回来,再让他给穿上,无礼至极。

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韩国贵公子,张良简直想举起拳头揍人,可是看在老头儿年纪大的份上,居然还真就按他说的做了。

俗话说“事出反常必有妖”,老头儿再三刁难了张良之后,最后交给他一本《太公兵法》,说他会成为帝王之师,十年后他辅佐的人会成为王者。

这个老头儿就是黄石老人。今天看来,这个流传甚久的传说,估计是张良杜撰出来的,是他的谋略。司马迁讲这个故事,是想告诉我们,这是张良的本事,他可以用这种方法让大家相信,自己注定会成为帝王之师。

当然,司马迁的用意不仅如此,他还告诉了我们张良经此一事变得成熟了。年少时,张良冲动任性,想用刺杀解决所有的问题。可是遇到黄石老人后,黄石老人却故意几次难为他,磨他的性子,让他明白:如果内心充满了各种激动,就看不到更长远、更广大的事情,无法成为真正的智者,无法在乱世中创造功业。换句话说就是,当生命中遇到无法防备的意外时,不能用冲动和直觉来应对,而应该保持耐心、保持理性。

这样一路看下去我们会发现,在司马迁心中,张良身上有一个最重要的特色:当面对最严重、最可怕的大事和挫折时,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撼动他。追根溯源,原因竟在这个传说中。

从历史的结果看,刘邦从起步到成为皇帝的过程中,许多关键时刻都是靠张良的建议,要么解除了危难,要么开拓了新的机会。

比如,西入咸阳时,靠着张良的计谋,在峣下、蓝田打了两次胜仗,顺利入关;进入咸阳后,在张良的劝说下,离开秦宫还军霸上;鸿门宴上,因为张良的安排,逃出生天;去巴蜀时,听从张良的建议,烧掉了一路上经过的栈道,让项羽放下戒心。

张良在那段历史中太重要了,所以有关他的材料非常多,如何选择,体现了司马迁的特殊史识。那么倒过来看,有关张良的每件事情背后,都是一个天下存亡的关键点。比如,提出不立六国后代,联合英布、彭越,重用韩信等策略;比如,建立汉朝后,劝谏刘邦封他最讨厌的雍齿为侯,安抚那些想造反的大臣;再比如,力主定都关中。这些建议,在很大程度上,都决定了汉朝可以继续下去。

不过,功高盖世、“运筹帷幄之中、决胜千里之外”的张良,被分封时却大让刘邦意外。他推掉了刘邦让他“自择齐三万户”的封赏,而选择了让刘邦把小小的“留”地封给他。

留地,是张良初遇刘邦的地方。后来,那些汉初的功臣经历了命运上的起起落落,而张良直到高祖去世,都保持了非常稳固的声望和地位。一方面,这是因为张良不贪,推掉了刘邦更大的奖励;另一方面,张良知道怎么在感情上拉住刘邦。他选择了“留侯”的身份,是为了让刘邦一直记得,他们的相遇是天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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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张良,刘邦身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谋士萧何。

司马迁认为,萧何所做的事中,对刘邦产生巨大帮助的第一件是,汉军进入咸阳后,特别收罗了秦王朝官署留下的各种记录和律令。这些资料在诸如天下要塞、户民多少、强弱分布等方面,提供了详尽的参考,为刘邦平定和治理天下,做出了巨大贡献。

萧何的第二大贡献是推荐韩信。当然,韩信拜相,是萧何导演的一场大戏。当时,刘邦几度被楚打败,到南郑时,好多人逃走了。韩信因为不受重用,觉得跟着刘邦没前途,也跟着跑了,这才引出了后面戏文里非常有名的“萧何月下追韩信”。

追回韩信之后,萧何不但劝刘邦重用韩信,而且建议他搞了一个盛大的拜相仪式。当然,萧何这样建议,并不全是为了韩信,而是借这种方式拉拢刘邦身边的将领,告诉他们,只要有本事,就会得到尊重和重用,从而让他们安心地跟着刘邦。后来,正是靠着这种安定军心的方式,刘邦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,才有了条件和项羽角逐天下。

楚汉战争打响后,刘邦亲自带兵到前线打仗,萧何作为相国留守后方。他不但要负责发展关中的经济,保证前线粮饷供给,还要不断帮刘邦动员新军队,在刘邦打了败仗,损兵折将的时候,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输送士兵,做刘邦坚强的后盾。可以说,刘邦多次失败后还总能有兵可用,萧何居功至伟。

即便有这样的功劳,萧何仍然要找到作为臣子的自处之道。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情,都是在刘邦的猜疑、敌视,甚至是惩罚中,一次次通过考验,保住自己位置的。

汉三年,正在大后方招兵买马的萧何,遇到了很奇怪的一件事。前方楚汉争霸相持不下的时候,萧何却几次接到刘邦从前线派来的使者慰问:你最近好不好啊?有没有什么需求啊?

“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”,萧何有点搞不清状况,他手下的一个谋士却看出了门道,告诉他这是刘邦对他起疑心了。为了消除刘邦的疑心,萧何听从谋士建议,把自己族中能打仗青年子弟全派到了前线,以此化解了危机。

汉五年,刘邦已经打败了项羽,论功行赏。刘邦执意把萧何的功劳排在第一位,还给了他一个特权,可以“带剑履上殿,入朝不趋”。意思是,见了皇帝可以不用脱鞋、不用解剑,不用快走。可是,后文我们就会看到,张良上殿时,特意把鞋脱了,光着脚去见刘邦。

汉十一年,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,杀了淮阴侯韩信,除去了刘邦的心头大患。这次刘邦一下子给了萧何三大奖励:让他由丞相再升一级变成相国,加封5000户食邑,还派了一名都尉率500名兵士作他的护卫。

这次,有个叫召平的人提醒他,这不是什么好事,而是因为淮阴侯韩信谋反,对他又起了疑心。为了避祸,萧何封邑也不要了,还把自己的家产全拿了出来,资助军队。这下,萧何在处理跟刘邦的关系上又过了一关。

可是,皇帝疑心既起,就不太容易消除了。汉十二年,刘邦带军队去打黥布,萧何为了让刘邦安心,故意贱价强买民间田宅,自毁名声,并且设法把自己弄到监狱里呆了几天,蓬头垢面地出来光脚走向刘邦,向他谢罪,这才让刘邦彻底对他放了心。

纵观张良、萧何的经历,我们发现,在皇权至上的时代,想要生存,想要保全自己的生命和位置,是需要一些智慧的。

《孙子兵法》中有一句话:“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”也就是说,善战者,调动敌人,而不是被敌人调动。张良、萧何在与刘邦的相处中,非常擅长对刘邦施加影响,从容化解自己的危机,从而保全了自己和家族。

这对我们也有所启发,无论从事什么工作,身处什么样的位置,遇到什么样的领导,都要有点生存智慧,学点权变手段,在遇到困局时才能顺利解脱。

本期策划人:掬水月在手,平日钟爱读书,闲时喜欢用文字捕捉感动,记录心情,讲述故事。有书签约作者,荣获有书“2018年度智库达人”。希望在阅读、写作的路上,与你不离不弃,共同成长。

主播:放公子。电台主播。愿将世界的一切美好,用声音描绘,讲给你听。微博:江城董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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