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家特例:盗火者,孔仲尼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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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节 来自有书共读主播放公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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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《史记》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,不过,“纪传”两个字却不足以涵盖《史记》的所有体裁。其中,“世家”作为纪传体外的重要构成部分,在篇目安排上同样凸显了司马迁对“通古今之变”的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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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迁的“世家”分为前后两段,区分了不一样的政治和社会结构方式。前面一段是产生于周的封建制度。“世家”就是记录那些有封地、有爵位(周朝旧制的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)、能够世代继承的王侯之事。

《吴太伯世家》是“世家”部分的第一卷。吴太伯最重要的事迹就是让位,可以结合列传的第一篇《伯夷列传》来看。因为伯夷、叔齐最重要的事迹也是让位。这种安排彰显了司马迁的一种人生价值观,那就是,即使在某一传统或者道理下,如果违背了某种更高的原则,也都应该予以放弃,“让”是一种高贵的品质。

《吴太伯世家》之后,世家部分安排的是,封建制度下重要的列国级人物,一直到世家第十六篇《田敬仲完世家》,武王伐纣成功,封建制度完结。

第二阶段是从汉代建立到汉武帝时期的“郡国并行制”,这一部分从第二十篇的楚元王开始,到荆燕、齐悼惠王,然后是跟高祖打天下的萧何、曹参、张良、陈平和周勃,一直到世家第三十篇。这一部分内容,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了汉代的“郡国并行制”,究竟在以什么样的方式改变、并决定着历史。

在这两大部分之间,还有三篇“例外”,展现了司马迁“通古今之变”的独特史观。这三篇分别是《孔子世家》《陈涉世家》和《外戚世家》。

孔子没有封国之君的贵族地位,陈胜是出身卑微、自己称王的农民。司马迁之所以这样安排,是要凸显他们在历史上发挥的巨大作用,彰显这些少数难得的个人,他们不靠身份和背景,纯粹依靠个人,竟然几乎改变了历史!

至于外戚,本没有正式的政治地位,可是他们在政治、朝廷动作上发挥了很大作用,从理解历史的角度来说,不看外戚,很多事情很难看清和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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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子世家》展现了司马迁的独特史观,在记录孔子的所有资料中地位极其重要。毫不夸张地说,大多数人心中的孔子印象,就来源于这篇《孔子世家》。

《孔子世家》主要以《论语》为本,列出了孔子一生的经历。它让我们知道,孔子在什么时间、什么生命阶段、什么环境中,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,才说出了《论语》中的那些话。换句话说,《孔子世家》的重要贡献之一,就是提供了《论语》内容的脉络,让我们知道孔子说的很多话并不是空谈。

我们看《论语》,往往会有一个误解,以为孔子的话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、超越时空而不变的真理。而真实的情况却是,孔子说那些话是因为他是一个真实的人,他有自己的遭遇,他生命中遇到了种种困难和问题。理解了这一点,对孔子的了解就会有更多的层次。

比如,《论语》中有一段叶公问政,叶公问孔子:一个大夫如何统治好自己的领域?孔子说“近悦远来”,意思是让统治范围内的人越来越快乐,让统治范围外的人受到感召,愿意依附。

单纯看这四个字,并没有太深感触。可是,了解了孔子说这句话的背景,我们对孔子的了解就会更加深入。据《史记》记载,孔子说那番话时,正是楚国大夫用计将孔子和他的弟子卡在陈蔡之间,以至于他们差点被饿死之时。

这个时候,是叶公伸出了援手接济了他们。所以,孔子说“近悦远来”,是说“一个好的领导者要像你一样,让我们这些远来的人,看到你就像看到亲人,愿意依附于你”。知道了这个背景后,我们就知道了孔子这话中包含着孔子对叶公的感激之情,而不是没有温度的训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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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习惯把孔子称作“至圣先师”。“至圣”二字就源自司马迁最后的评价。司马迁认为,孔子以一介布衣,靠着自己一生的努力,“传十余世,学者宗之。”也就是说,过去了四百多年,人们依然把孔子当作知识学问和信仰的根源,绝对可以称得上“至圣”。

那么“先师”怎么理解呢?

所谓“先师”,就是第一个老师。回到当年的历史情境,在孔子之前,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表明有“老师”“学生”这样的相对关系存在。换句话说,弟子、门人是孔子开创出来的人间角色。

在孔子之前,只有贵族才有接受教育的权利。前一代贵族把自己受过的训练,比如六艺,传给同样属于贵族的下一代,教与学都以血缘身份来决定。

而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完全没有血缘关系,更重要的是,有些弟子根本不具备接受教育的贵族身份。从这个角度上看,孔子和他的弟子实际上破坏了当时的封建秩序。换句话说,正是因为春秋时期封建秩序的动摇,才给了孔子一个空间,把原来封闭的、垄断的贵族教育内容,有教无类地传给更多的人。

我们知道,孔子的终极梦想是恢复周公建立的礼乐秩序,可事实上,如果他的梦想真的达成了,回到周初的那个封建体系,是没有他这种人的位置的。

从这个角度看,历史上的孔子就是一个大矛盾,作为封建秩序的破坏者,他又是坚定的封建制度的卫道士。

再次回到春秋的历史情境,孔子比谁都清楚时代的需要,并在教育的内容和对象上进行了革命性地扩张,训练可以在政治、军事、外交上发挥作用的人才。这让他教出来的弟子符合了春秋时局的需要,也让自己的名声传得更远。

从这个角度来看,孔子又是最早的人力资源专家,他看出了当时人力资源所需,勇于突破窼臼,找到切实的办法解决。

其中,尤为难得的是,当时历史有记载的、完成核心“孔门教育”的弟子,一共七十七个。孔子却能做到,依据每个学生的人格、处境,以及迈向一个完整的人所需要的反省,给予不一样的训诲。

仍以孔子和他的弟子“绝粮于陈蔡”的故事为例。那时候,他们被暴徒包围,精神和身体都已经濒于崩溃。孔子就找来他的弟子们,和他们交流对身处困境的看法。

子路认为,遭遇困境可能是自己做的不够。孔子就告诉子路:当你遇到了困窘和挫折,不见得都是你的责任,很可能是外界的因素,而有些外在的因素是我们无法控制的。

子贡说,那是因为孔子太理想化了,他追求的东西无法为世俗世界所理解和容纳。只要孔子在跟社会沟通、相处上,稍稍降低标准,妥协一下,也许就可以避免。孔子就告诫子贡:身为君子,绝不能违背、委屈自己的原则和专业的尊严,去讨好君王和一般人。

最后颜渊出场了,他说,孔子追求的东西跟现实相差太远了,在推动、追求理想的时候,会被社会抗拒是正常的。但正因为这样,这个理想才值得追求。如果一个人把自己修养好了,达到一个更高的标准,国君却不采纳他的意见,社会却对他产生敌意,这不是一个人的羞耻,而是荣耀。

颜渊这番话和孔子的认知完全相通。所以,孔子听完后高兴极了,并对颜渊说:假如你当了高官或者有钱了,我去给你做事吧。这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最高赞美:我多么希望这个世界上有像你这样的人啊!或者说,我多么希望这个世界上有地位、有财富的人都像你这样,明白什么是理想,并且愿意追求理想、实现理想啊!

司马迁通过记录孔子的故事,为我们展现了孔子作为“素王”的伟大之处:他就像一个盗火者,本着关怀、尊重每一个人的态度,将知识、光明的种子播撒在人间。这种对人的关怀,是孔子、也是司马迁传递给我们的最了不起的东西。

本期策划人:掬水月在手,平日钟爱读书,闲时喜欢用文字捕捉感动,记录心情,讲述故事。有书签约作者,荣获有书“2018年度智库达人”。希望在阅读、写作的路上,与你不离不弃,共同成长。

主播:放公子。电台主播。愿将世界的一切美好,用声音描绘,讲给你听。微博:江城董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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