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禅书——对长生不老的讽刺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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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节 来自有书共读主播放公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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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《史记》从开天辟地写起,一直写到司马迁所生活的时代。司马迁要“成一家之言”,就意味着不但要记录历史,还要对历史进行解释、评断。对历史人物或事件的评断,不涉及当朝统治者,相对比较容易,可是,评断当代的事件,就要面临巨大的挑战。

不过,司马迁不会放弃一个史家“成一家之言”的基本动机与野心,他写《史记》,仍然要写汉武帝,要对他作评判。他写过一篇《今上本纪》,但是因为犯了忌讳,那篇文章已经从历史的长河中消失了。

司马迁的聪明和伟大之处在于,就算没有《今上本纪》,今天我们仍然可以找到他对汉武帝的评判。因为,《史记》中还有一篇特殊体例的奇文——《封禅书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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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们先交待创作《封禅书》的背景。

商朝时,人们相信活人的世界与神鬼世界可以有很多沟通的途径,史官就负责把这种神人沟通的讯息记录下来;到周朝时,人们的观念发生了转变。他们更强调在这个现世中积累经验,归纳原则,从而找到人的智慧。于是,周朝的史官更多地开始记录人与人的交接许诺,不同民族如何构建秩序、规范行为。

从商到周,人的观念从注重鬼神转变为注重人事,史官的工作也就有了巨大的变化。汉代史官承担的职责兼有商周两代史官的职责,司马迁更注重记录人事,以“通古今之变”。

司马谈活着时,想把家族保管的历史完整地写下来,可是由于封禅一事被气死了,只能将这个使命留给司马迁。于是,司马迁继承了父亲对封禅的重视,把封禅的重要性以及应该从什么角度理解封禅写在了《封禅书》里。

“书”的基本性质是制度史,所以在《封禅书》中,司马迁把封禅制度的来龙去脉做了整理。这里面我们看到,司马迁在讲封禅来历时,大部分都是讲秦始皇为了封禅进行了种种荒谬的行为。之后讲到汉代,略提了一下文帝、景帝,然后就把写作重点放在了汉武帝身上,讲他是如何一步步走上封禅这条路的。

在封禅故事中首先登场的是一个女子神君,她起初“闻其言,不见其人”,后来才现身告诉汉武帝,她之所以有超人的能力,能够不死,是因为曾经参与过封禅。

司马迁特意安排了这一情节,就是要告诉我们,封禅在汉武帝一朝至关重要,是因为对皇帝来说,它与“不死”是连在一起的。

追求“不死”,是追求权力的一种表现。因为一切现世权力在死亡面前都毫无意义,所以越是有权力的人就越怕死。汉武帝热衷于封禅就是为了长生不老,这正是他追求权力的终极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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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封禅书》中,司马迁一段一段地铺陈,讲哪些人用什么方法去接近汉武帝,告诉他他们会什么,他们想尽办法让汉武帝认为,他们可以帮他长生不老。

有个叫李少君的七十岁老头儿,因为自称认识一个九十岁老人的祖父,而被引荐给汉武帝;又因为声称曾在齐桓公的宴席上见过汉武帝收藏的青铜器,而被所有人认为活了几百岁了,已经成神了。

李少君告诉汉武帝,只要拜对了神,丹砂就可以变黄金,用它做成器皿吃东西,就可以活很久,活得够久就可以见到蓬莱仙人,看了仙人就可以封禅,封了禅就可以不死。这是一套精巧的骗术,他不但给了汉武帝一个长生不老的梦想,还给了他一个可以入手的简单执行指南,一步步照做,到达终点,就可以长生不老了。

当然,为了骗术能够不被过早揭穿,这个指南有很复杂的步骤,每一个步骤都可以拖时间。

李少君还告诉汉武帝,他曾经在东海上来往,看到过仙人安期生。不过,仙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,他“合则见人,不合则隐”。于是,汉武帝不但亲自去东海拜仙,还派遣各个方士去找安期生。

讽刺的是,没过多久,那个号称活了几百岁的李少君竟然病死了。不过,汉武帝为了安慰自己,宁可相信他是羽化了,还特别找了一个叫史宽舒的,去学李少君的各种法术,希望凭借他找到蓬莱或者安期生。

李少君之事传递给人们一个讯息,那就是汉武帝相信神仙存在。所谓“上有所好,下必应之。”如果一个统治者明确让社会知道他喜好什么东西,对什么执迷,大家为了得到权力和好处,这样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。

此后,谬忌出场了。他有一个新主张:皇帝若要长生不老,就要拜太一神。于是,汉武帝设立太一祠。随后,不断有人在这上面加码,祭祀系统不断膨胀,花费的人力、财力也越来越多,泰山封禅被提上日程。

接下来,又出现了一个奇人少翁。少翁因为能招来王夫人的鬼魂,而得到汉武帝重用,被封为文成将军。此后,汉武帝在“招仙”的路上越走越远,所做的事也越来越荒唐。

不久,少翁因为伪造神仙的帛书,被汉武帝杀了。不过,汉武帝并没死心,不愿意完全放弃少翁教的一些招神仙的方术,尤其是当汉武帝生了一次病,在去甘泉宫见过神君,病体痊愈之后,他的祭祀活动更是勤快,他曾七次登泰山而祭天、六次下汾水而祭土,还制定出了“汾阴后土三年亲郊祠,泰山五年一修封”的皇家礼制,并在汾阴河畔大建后土祠。

这样一路罗列下来,司马迁用《封禅书》的形式,让我们看到汉武帝是一个多么怕死的人!因为有这个致命弱点,雄才大略的英雄在面对死亡时,再荒谬的术士都可以轻易地骗过他,而且即便上了那么多次当,只要有人告诉他可以长生不老,他就又跳进去了。

在怕死这一点上,汉武帝与秦始皇并无二致,他们都希望借封禅摆脱一般人必死的命运,这正是权力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感受,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一般人。因为有权力,他们随时生活在特权中,时间久了就会产生一种错觉,认为拘束一般人的规律不应该放到自己身上。所以他们要找到一种方法,运用权力让自己与其他人分隔开来,可以不死。

《封禅书》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写了这样一种权力思考方法,且反映在汉武帝身上。一方面,雄才大略让他立下了丰功伟绩;回到个人层面,我们看到他的脆弱,更进一步看到脆弱所带来的愚蠢。

3

当然,司马迁讲《封禅书》,绝不仅仅在讲封禅,而是一路讲这些方术之士,讲他们与汉武帝的关系,借此点名政治上的一个通则,即统治者的偏爱会导致政治灾难。

有一个叫栾大的术士,被引见给汉武帝后,不但迅速被拜为五利将军,得到了特别多的赏赐,汉武帝甚至把卫长公主许配给他。随后,栾大在短短几个月内,又增加了很多头衔,配了六个印,有六个封号,成为长安城里最有名、最有权力的人,所有人都去巴结他。

透过栾大的事例我们发现,一旦权力者进入执迷的状况,他就会把权力交给不是在正常政治运作下,应该握有大权的人,从而打乱了整个权力架构的运作,随后,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与冲击。

一部分人希望巴结皇帝喜爱的人,迎合皇帝喜好的事,分到一点权力和利益。他们再也不管原来体制中的正确程序和守则,于是,原来那一整套规律规则被弄得一塌糊涂。

还有一部分人不愿依附皇帝的偏爱,那他们势必会被边缘化,心里产生强烈的挫折感。

这样,整个社会分裂开来,大部分人孜孜不倦地求取利益,另外一群人对社会保持着深深的埋怨与不满。政治一旦进入这种状况,还谈什么好好发挥作用?谈什么为社会和一般人造福呢?

所以,借助《封禅书》这篇奇文,司马迁通过描写这些方术之士,乃至于朝臣对这件事情的反应,不仅为我们刻画了一个真正的武帝面貌,还清楚地表达了自己“一家之言”的观察和评断,到今天仍然能够对我们的认知和观察有深刻的启发。

本期策划人:掬水月在手,平日钟爱读书,闲时喜欢用文字捕捉感动,记录心情,讲述故事。有书签约作者,荣获有书“2018年度智库达人”。希望在阅读、写作的路上,与你不离不弃,共同成长。

主播:放公子。电台主播。愿将世界的一切美好,用声音描绘,讲给你听。微博:江城董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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