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疫世界里的苦难和医者仁心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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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华版解读 来自有书共读主播杨枪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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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有书共读的书友,大家好。本期我们共读的书目是《鼠疫》,这本书将从个人和群体的角度,为我们展示鼠疫下的奥兰城和城中居民的离合悲欢。


【潮起:瘟疫从寂静中降临】

瘟疫,对人类而言是一个熟悉而恐怖的名词。

当前,在中部重镇武汉,我们正在进行一场超大规模的防疫之战:城市被封闭,新的医院在全力建造,各大实验室中也在努力开发全新的药物。所有人都希望,在2月10日复工之前,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能够取得决定性胜利。时间不多了,但希望就在前方。

如果我们把眼光投向历史,以前的社会,没有良好的社会组织和动员体制,没有强大的公共卫生服务设施,没有先进的药物实验室,甚至连微生物是什么都不清楚,而他们的对手不是流感,而是更恐怖的瘟疫,比如,鼠疫,那人们会怎么办呢?

自罗马帝国时期,瘟疫就开始向人类展示出狰狞的面孔。公元180年,罗马爆发大瘟疫,每天都有2000人在瘟疫中死去,连《沉思录》的作者,马可·奥勒留皇帝也最终毙命于这场瘟疫。

中世纪时期,整个西欧都匍匐于黑死病脚下。这黑死病,其实就是鼠疫。发病者通常会出现皮下组织发黑的病症,而且死亡率极高,它在20年内夺走了2500万人的生命。

即使到了工业文明时期,人们也对瘟疫畏之如虎。在1919年的西班牙大流感中,源自西班牙的流感传播到全世界,几年内,4000多万人被流感夺去生命。由于当时人类还未发现流感病毒这一机体,因此只能束手待毙。

列举了这么多历史事实,听到了这么多血淋淋而又冷酷的数字,我们不仅感叹疫病的可怕。为了让你拥有更直接的观感,在这里,我要给你讲述一个关于鼠疫的故事。法国作家加缪在《鼠疫》这本书中,讲述了在奥兰城爆发的一场鼠疫。

故事发生于1940年代的奥兰城。这是法属阿尔及利亚沿岸的一座省城,那时候,阿尔及利亚这个北非国家还是法国殖民地。奥兰城内,商业昌盛,物质文明发达,居民们在城内过着平静而颓废的生活。有一天,城里的朗厄医生在他的诊所楼梯口发现了一只死老鼠。老鼠的死状很奇怪,不是被夹鼠板夹死的,而是跑到楼梯上,吐血而亡,像是得了什么病。

没过几天,城内各处都发现了不少死老鼠,死法和那只老鼠一模一样,都是吐血而亡,一共有好几百只。有些老鼠是成批从屋角、地板、洞穴里跑出来,再成片地倒毙在马路上,或者下水道里。

人们意识到事态严重,要求当局采取措施。当局者也不敢怠慢,立即派人把这些死老鼠收集起来,送到城外烧掉。在烧掉了几千只死老鼠以后,老鼠们就像怕了似的,忽然消失不见了。城里没了死老鼠,人们也松了一口气。

但此时,在诊所救治的看门人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。他在前几天还活蹦乱跳,今天就躺在床上,发着40度的高烧,而且颈部淋巴结肿大,身上有黑色斑点,而且黑斑在不断扩大。那也许是黑死病,当然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病。到了晚上,高烧断送了看门人活下去的希望。从他开始,鼠疫就把死亡的翅膀盖在了奥兰城的穹顶上。

今天我们要讲的这本书《鼠疫》,就发生这样的背景下。作者加缪是法国作家、哲学家,他是存在主义文学、“荒诞哲学”的代表人物。加缪在他的小说、戏剧、随笔和论著中,深刻地揭示出人在异己世界中的孤独、个人与自身的日益异化,以及罪恶和死亡的不可避免。但他在揭示出世界荒诞的同时,却并不绝望和颓丧,他主张要在荒诞中奋起反抗,在绝望中坚持真理和正义,他为世人指出了一条宗教以外的人道主义道路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,他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,他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大无畏精神,让他成为了,当时那个年代的发言人,以及往后几代人的精神导师。

加缪是文学和哲学两方面的大师。他的创作特色是用白描手法,极其客观地表现出人物的一言一行,文笔简洁、明快、朴实,保持传统的优雅笔调和纯正风格。他的小说“从来都是形象的哲学”,蕴含着哲学家对人生的严肃思考和艺术家的强烈激情。在短暂的创作生涯中,他赢得了远远超过前辈的荣誉。他的哲学及其文学作品,对后期的荒诞派戏剧和新小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,他也因此获得了195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。

今天共读的《鼠疫》,是加缪的代表作。这本书以主人公里厄医生为代表的一大批人,在奥兰城突发鼠疫后奋力抗争的故事,淋漓尽致地表现出那些敢于直面惨淡人生、拥有大无畏精神的真正勇者,在绝望中坚持真理和伟大正义的自由人道主义精神。下面,我们就来翻开《鼠疫》,走进鼠疫之下的奥兰城与城中居民的离合悲欢。


【封城:市民的自我囚禁】

在小城市,消息总是传播得特别快,看门人死了,很快全城百姓都知道了。原先的震惊开始变为恐慌,上到新闻报纸,下到三尺孩童,城内大谈老鼠和死人的关系。报纸开始攻击市政府,提出了几项质疑:这种病是不是鼠疫?有没有传染性?该不该将病人隔离?而在市民们忙于争吵之时,又发现了类似二十多个病例。

病人的症状很恐怖:昏睡,衰竭,眼睛发红,极度口渴,身上长出黑色斑点和烂疮,口腔发出恶臭并流脓,腹股沟的淋巴结极度肿大,可以说“肿得像个烂水果”,划开淋巴结排脓以后,短时间又会重新肿大。病人最后将在极度痛苦和恶臭中死去。里厄医生在和城内的医师公会讨论后,终于吹响了哨音,正式宣告,这就是鼠疫。尽管当时认为这种病已“绝迹”多年,但里厄医生相信自己的判断,他必须服从自己的医学道德,做城市的吹哨人。

在里厄医生的强烈要求下,省府终于同意召开会议,研究奥兰城的鼠疫问题。省长召见了里厄医生和奥兰城医师公会的领导人里夏尔医生。三个人各有看法,作为行政首长,省长不想把事情闹大,怕引起恐慌,一再要求医生们打包票,确定这就是鼠疫,他才能采取措施。里厄医生坚决相信自己的判断,他说这就是鼠疫。里夏尔医生则谨慎一些,他负责整个城市医师公会,类似于卫生协会会长,他位置比里厄医生更高,因此他考虑的问题更多,也倾向于省长的意见。毕竟,如果一开始就把事情渲染得很严重,城内很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恐慌和混乱。再说,奥兰城是个殖民地城市,条件不佳,城内也没有鼠疫血清可用。最终,三方达成妥协,省长决定使用一些基本的、通用的预防措施。

在行政措施的命令下,下水道中被注入了毒气来消灭鼠群,水源得到了检查,居民们保持最大限度的清洁卫生,医院的隔离病房也开始运作。但这些措施无济于事,就在措施公布的当晚,又有十几人去世,死法和之前去世的看门人完全一样。在这之前,市民们还互相开玩笑来掩饰内心的忧虑,但如今,他们只剩下沮丧和沉默。

随着天气放晴,病人的数量大大增加,城内的医院已不够用了,连幼儿园都被改作成隔离病房。但是,这些临时建造的隔离病房都十分简陋,无非是清空了室内陈设,简要消毒,然后便堵上门加上警戒线,就成了所谓的“隔离病房”。在这种糟糕的条件下,死亡人数进一步增加,每天有三十多个人病死。

里厄医生决定给省长打电话,他直言不讳地指出,现有的简单防疫措施是不够用的。省长说,这事情他自己做不了主,需要给殖民地政府打报告,等待殖民地的命令才行。里厄医生愤怒地摔掉了电话。而在此时,每日的死亡人数已达到了四十人。那时是春天,电车在高峰时期总是挤得满满当当,晚上,街头仍然人群熙攘,群众对死亡和鼠疫并不怎么关心。过了几天,殖民地政府终于下达命令,同意省长宣布发生鼠疫,并封闭城市,任何人不准出城。

从这一刻起,奥兰城往常那种闲适自由的生活正式结束,鼠疫的阴影降临在了每个人头上。城市开始了自我流放和囚禁,而市民们都成了囚犯。人们惊恐、沮丧、愤怒,但鼠疫不会放过任何人,他们被迫呆在家里。有些人祈祷封城很快结束,但他们想不到,这场围城之战才刚刚开始。


【煎熬:封城之后的生活】

城市已经封闭,到处关门闭户,血清开始制备,医生劳作不休。面对鼠疫,奥兰城启动了它全部的防御机制。而城内百姓则不得不学着去适应这种战争一样的环境。只不过,平时的战争是喧嚣吵闹的,充斥着枪炮声。而与鼠疫作战时,城市里陷于压抑的寂静,唯一能听到的,只有将死之人因为剧痛和身体腐烂而发出的哀鸣。

封城的措施把城市和外界隔离开来,这座城俨然一座巨大的牢笼。封城是对外界的负责,而被封起来的人,只能开启命运的随机模式。在这里,没有鼠疫的特效药和血清,患者只能凭借免疫力硬撑。而对于没有得病的普通百姓而言,封城给他们带来的是压抑、孤独和疏离。

孤独是非常折磨人的。人是群体性动物,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朋友、亲人或者恋人的陪伴,但在鼠疫之中,居民们不能出门,每个人都陷入了极端的孤独。这种孤单并不能被相遇的几个陌生人所化解。设想一下,我们在家里待了几天,一句话也没说,心里憋着一大堆话,那些话都是“思念和痛苦所凝成的语言”。当我们遇到第一个邻居时,便会对他倾吐一番这些“憋在心里的话”。我们竭力想对邻居表达我们长期等待、寂寞和煎熬的苦痛,但是在邻居看来,我们只不过发了一些老生常谈的牢骚罢了。那么,话不投机半句多,我们就会觉得与邻居毫无共同语言,就只能把自己的心里话埋起来,孤独就演变成了压抑。在奥兰城中也一样,居民们耐不住沉默寡言的苦闷,但又不能和别人推心置腹,只得人云亦云,讲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,用庸俗的客套话来表达自己最深刻的孤独。

在孤独和压抑之外,人们还被疏离和相思之苦所压迫。在那个年代,通讯仍然以写信为主,公用电话很少,电报也很贵。封城的命令一下达,人们就毫无思想准备地被分开了。夫妇、亲朋、情侣在月台上告别的时候,还以为只是暂时的离别,谁知城市被封闭了,他们就远离亲人,无依无靠,不能重逢。

被思念之火煎熬的人们冲向公用电话亭,急于向朋友和亲人倾诉心中所想。可是,电话亭排成的长队是极不利于疫情防控的,政府下达命令,不准打公用电话。除非是死了人或者生孩子这样的大事,才能破格用一次。人们又想到了电报,向来以心灵、感情和肉体联系着的亲人和情侣,现在只能从一封只有十来个字的电报里重温旧梦。然而,仅仅十来个字是不够传达思念心意的,电报中所能运用的字眼很快被用尽了。亲人和恋人之间长时期共同生活的回忆,只能匆促简短地概括在定期交换的几句现成的套话里。比如:我好,你好吗?想你,爱你,心疼你。

人们想写长信一吐相思之情,但信也不准写了,因为信件有可能传播鼠疫杆菌。有些人仍然不死心地继续写信,想方设法把信件传播出去,但是一封信也收不到回音。人们只能重复地写同样的信,把出自肺腑的心声庸俗化为空洞的字眼。到了最后,写信演变成了自己给自己写,成为了“固执而又毫无结果的独白”,变成了“和墙壁进行的枯燥对话”。鼠疫让人们无事可干,只能在充满死人和腐烂气息的城市里转来转去,沉湎在令人沮丧的回忆之中。他们没有朋友,无法通信,甚至连找个人说话都做不到。城内百姓心灵枯干以后的惨状,非止一端。

但心灵总要找个寄托,于是有些人就把天气当成了自己的寄托。阳光露头,他们就喜形于色;阴雨袭来,他们便垂头丧气。天气成了他们的生活指望,从现在起,他们听凭老天摆布,毫无道理地忍受着苦难,又毫无道理地为自己在生活中寻找着一点点可怜的希望。一言以蔽之,在封城一段时间以后,这种压抑让城内百姓几乎要疯了。

这些不良情绪压制着每个人,而鼠疫却有增无减。医院中的死者,现在每周已经达到了五百多人,平均一天有七八十人死于鼠疫。里厄医生每天出诊,每天都看到无数病人腹部和大腿上的黑斑,还有肿胀的淋巴结,以及淋巴肿块流出来的脓水。他见得太多了,竟然产生了所谓的麻木不仁之感。他心肠变硬,反而更有利于完成任务,因为他将不再流泪,而是把每个病人作为流水线上的一件“产品”,检查、开刀、放脓,日复一日。不止是他,普通百姓的同情心也在渐渐消亡,到最后就演变为了精神崩溃。

在极度的精神重压之下,群众开始寻求宗教的精神支持。原本该城百姓对宗教的态度是不怎么虔诚的,在周末教堂做弥撒的时候,该城很多人都喜欢去海滨浴场赤身裸体地狂欢,以此来和弥撒唱对台戏。但在瘟疫的压迫之下,海滨浴场不能去了,那么去一下教堂,为自己的命运作祷告似乎也不坏。一时间,奥兰城的教堂挤满了善男信女。此时,城内的教会神父帕那卢教士站了出来,他将在周日为全城百姓进行一次讲道,以鼓舞他们的士气。

帕那卢神父先读了《出埃及记》中埃及的大瘟疫那段话。他说,瘟疫是让狂妄自大的人屈服于天意脚下,因此,所有听众必须跪下。在神父严厉的训诫中,整个教会大厅哗啦啦跪了一片,当中自然有那些曾经在海滨浴场上欢蹦乱跳的人。

教士怒斥了吓得发抖的信众们,他表示“人间早已成为罪恶的渊薮”,因此上天将用瘟疫来惩罚这些可恨的百姓。即使是“徒劳无功的人类科学”也不能让罪人免于受难。接着,他话锋一转,说这场瘟疫将真正筛选出恶人和善人,既能把恶人置于死地,也能让善人超凡入圣。因此,他今天并不是恐吓信众,而是给他们带来“无限的安慰”。教士引经据典,其论据之丰富,逻辑之严密,是“绝对驳不倒”的,而他演讲的技巧之高明,态度之严肃,更是让许多俗人为之倾倒、恐惧、哭泣、感动。

不过,教士慷慨激昂的布道只不过是一针兴奋剂,在寂静的黑色死神面前不值一提。瘟疫本身没有道德立场,更不会放过任何人,不管他是善是恶,这是令人最难受的一点。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,教士的布道很快成了镜花水月,人们再次陷入了恐惧、压抑和狂乱之中。更讽刺的是,经过长时间的惊恐,人们的心肠都变硬了,看到死人,听到呻吟,也都照常行走生活,对此等闲视之。那时,天气开始转热,已经是六月底了,而暑气只会让尸体腐烂得更快,让鼠疫传播得更迅猛。此时,鼠疫每天会杀死一百三十个人。报纸极尽婉转地报道死亡人数,因为每天死亡一百三十个人,听起来要比每周死亡九百多个人更容易接受一些。

死者越来越多,城内的风气也为之一变,群众开始转向暴躁、放纵和自暴自弃。早上,人们乘上电车,但乘客们都尽量背向别人以免传染。到了站,乘客一涌而下,急忙互相远离,各自独处,稍有不慎,便会发生一场吵闹。在极度敏感的情绪下,人们“似乎想借助摆阔气的方式来制止鼠疫”。在瘟疫之中,人们对欲望的渴求大大增长了。饭馆门口排着长队,顾客们是不得不来,也不在乎花钱。他们喝最好的酒,点最贵的菜肴,大家拼命地抢着大吃大喝。到了晚上,年轻男女仍然招摇过市,尽情地在地中海的树荫和晚风里约会。至于这些行为是犯了七宗罪或者十诫里的哪一条,人们已经顾不上了。他们只想把仅有的感受塞进欲望里,毕竟谁都不知道,鼠疫下一个会找上谁。在奥兰城,死神正在漫不经心地玩着掷飞镖的游戏。

按照加缪的话,百姓们“已经进入鼠疫的境界”。他们不再像一开始那样,拼命地诅咒瘟疫,都作惊弓之鸟,他们已经对每天医院里的死人、公墓新下葬的棺材都见惯不惊,没有什么人还有“崇高的情感”,他们和木板一样平凡、单调、干瘪。鼠疫从人们身上带走了友谊、爱情和希望,他们变得不骄不躁,但也心不在焉,如同一堆行尸走肉。

当然,宗教也失去了它的魔力。教士做了第二次布道,但是这次已经没有什么人去听他讲道了。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有些新鲜,并且有些希望,第二次布道对他们来说就纯属是浪费时间了,还不如借此机会去饭馆大快朵颐一顿。百姓们开始转向一些缺乏理性依据的迷信,比如,佩戴具有保护作用的徽章或者护身符,而对正经教会的演说则不闻不问。倒霉的教士在发表完布道演说之后便病倒了,他也得了鼠疫,而且是那种感染到肺部的新型鼠疫,肺部肿胀,咳不出痰。教士在床上硬撑着,抱着他的十字架,第二天他就断了气,再也不能向全城百姓发表关于善恶的布道了。

天气转凉,十一月的亡人节到了。这时候的公墓人迹罕至,冷落不堪,因为对奥兰城的百姓而言,每天都是亡人节,“新鬼烦冤旧鬼哭,天阴雨湿声啾啾”。

在抵御鼠疫的战斗中,只有医生们忍受着苦难和压力,组织了大量的卫生防疫小组,夜以继日地工作。卡斯特尔医生在制造血清,里厄医生也在努力工作,外界的物资当然在不断运进来,省外的报纸也在不停地向奥兰城表达同情和赞赏。但里厄医生对这些歌功颂德感到极不耐烦,他知道,这些话并不是装出来的,但只不过是一些套语,没有身在疫情之中,外人永远不能体会他们心中的真实感情。城内的死亡人数还在进一步增加,以至于连棺木都不够用了。城内尸体堆积如山,不得不把死尸拿去火葬,城市上空总飘着一股奇臭的浓烟。

医生们任劳任怨,忙于工作,没有时间看报纸,也不听广播,他们陷入了麻木之中,每天只顾完成手头的任务,就像鏖战已久的士兵,只求工作不出什么差错。对于停战的日子,医生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。但纵使如此,包括里厄医生在内的所有医生,都在咬牙坚持。虽然许多医生的心里都在念叨着,再也坚持不下去了,但片刻后,他们的心里总是会响起同一句话坚持下去。


【退潮:一切并非平静如昨】

鼠疫的形势令人绝望。在报纸上,仍然是大肆宣传着乐观主义。报纸用“全城居民临危不惧”之类的字眼赞扬着奥兰城,把他们捧为“冷静和镇定的动人典范”。但在城市里,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所谓的典范,更谈不上什么冷静和镇定。隔离营不是处于暴乱的边缘,就是集体精神崩溃,没有一个人讲话,这就是所谓的“镇定”。投机倒把让穷人饱受苦难,而“临危不惧”的人们则一车一车地死亡,被送到公墓草草埋葬。

初冬时节,血清研制成功,但是城市仍然被病魔任意摆布,因为血清也不能保证人们对鼠疫绝对免疫。圣诞节到了,城市依旧笼罩在一片悲哀的气氛之中。新的病人得了肺鼠疫,他们和教士得的病一样,会高烧、咳嗽,最后咳血而亡。一名病人早上暂时退了烧,本来以为这是回光返照,可是,他的体温渐渐趋向正常。而在一周内,有四个病人都像这样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老鼠的尸体不再出现,而活生生的老鼠又开始在房梁上吱吱作响了。这说明,疫情已经开始减弱。血清一下子获得了一系列的疗效。过去,医生们采取的种种措施从不见效,而现在却突然都百试百灵了。在奥兰城内,行人的脸上开始有了一点点微笑。毕竟,死亡人数明显减少了。

人们陷入一种兴奋和沮丧交替的情绪之中,之前几个月的折磨已经让他们受够了,有些人对一切都产生着怀疑的态度,认为不可过分激进,他们仍按鼠疫时期的标准生活着。另一些人则急不可耐地想冲出城去,他们想到与心上人的重逢之日,便失去了理智,像疯了一样地往前冲,城里便发生了许多逃跑事件。

在疫情即将结束之际,里厄医生失去了他的朋友塔鲁。他的朋友,是在他身边断气的,弥留之际,只有里厄医生和里厄的母亲守在他身边。塔鲁说,我输了,输给了鼠疫。但是里厄医生只有惨然一笑。他和塔鲁之间有着友情,但他也没能真正享受过两人之间的友情。正像塔鲁自己所说的那样,他是输了。但是里厄又赢得了什么呢?他懂得了鼠疫,懂得了友情,但现在,鼠疫和友情对他说来已成为回忆中的事了。

里厄医生现在也懂得了母亲的柔情,但总有一天,柔情也将成为一种回忆,他的母亲终将离开他,这些记忆深刻的日子也终将被忘却。经历了从春天到冬天的奋战,他只不过是赢得了知识和记忆罢了。一个人能在鼠疫和生活的赌博中赢得的全部东西,就只有知识和记忆。他失去了朋友,失去了妻子,甚至短暂地失去了自己作为医生的同情心和希望,但他没有放弃,他对母亲微笑着,表示他要继续坚持下去。

鼠疫悄然地离去,人们恢复了往日的生活。规模盛大的狂欢活动整天整夜地举行,火车和班轮都恢复了,人们再次团圆。很多人感到,鼠疫结束得太突然了,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。幸福来得很迅速,形势变化之快超出了人们的预料。人们都知道,他们将一下子再度获得所失去的一切,因此,这种欢乐就成为了一种烫嘴的、无法辨别滋味的东西。但人们只顾欢乐,把他们几个月前的愤怒、倾轧、猜疑和冷酷都抛到了脑后。

没有新的病例增加,逝者和坟墓都被众人遗忘了,只留下了残缺的家庭,倒是投机商们狠赚了一笔。活着的人仍然活着,死去的人永远死去。在阿尔及利亚的奥兰城,每个人都像利比亚沙漠里的沙砾被风吹去又吹来,成为历史洪流的尘埃。正如黑格尔所说的那样,我们从历史得到的唯一教训,就是我们从来没有在历史中得到过教训。

读到这里,奥兰城市的鼠疫故事就结束了。传统观点认为,这部书中的鼠疫象征着当时的法西斯德国,法西斯势力就像鼠疫一样狂暴而凶残。但是,来源于寂静中的鼠疫,更象征着外部世界的荒诞和不可捉摸,又象征着人性内部的恶与互相倾轧。面对鼠疫,不管贫富老幼,所有人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,不可捉摸的死神会随时降临。而人与人之间的猜疑、愤怒和争执,则更是人性之恶的活样板。

面对这种外部荒诞和内在之恶,作者加缪给出了两个选择:信神,也就是听信文中的神父布道,或者自我反抗。很显然,我们可以看出加缪是不相信外在神灵的力量的,因为这位教士最后也死于鼠疫了。在加缪看来,我们肯定要承认世界和人类的荒诞,直面这样的黑暗,但绝不向它妥协,我们不应该像奥兰城的百姓一样,面对灾难自暴自弃、自我放纵,而应该像文中的里厄医生一样,坚持斗争,知其不可而为之,这就是人在鼠疫面前的精神光芒,也是这部小说的现实意义所在。

讲到这里,今天的精华版解读就接近尾声了,这部书值得我们接下来细细品读,也希望今天的分享能够给你带去一点点启发。如果你对这本书也感兴趣,欢迎锁定接下来的共读。

我是杨枪枪,每周的精华版栏目主持人,下周我们不见不散。

本期策划人:Erik,自由撰稿人,爱玩的法师一枚。平生经历颇坎坷。年少好读书,不求甚解,写文多年不中。遂习武,自以为知兵,PVP,遭血虐,遂罢,仅虐AI为生。又观史,有所得,然而专业非历史,反学法律。后扎根有书智库,为签约作者,如今与君相见于此,殊为不易!微信vonfrantz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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